| 著名华裔女作家张纯如:忘记过去是可耻的 | |||||||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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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时代人物周报 | |||||||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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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忆张纯如 -本报记者 钟怡音 张纯如是一个悲剧 口述 王选 在斯坦福大学召开的一个中日关系研讨会上,我第一次遇见张纯如,那是1996年3月。她去那里,是为了推销她的一本关于钱学森的书。当时,我感觉她特别年轻,很聪明,非常优秀,拼命向我推销她的书,可我没有买。我买了一本谢尔顿的《死亡工厂》并把它翻译成中文。 1998年,在纽约史维会(世界抗日战争史维护联合会)举办的一次731部队展览上,我和张纯如都以嘉宾身份出席,坐在一起。这是我和她第二次见面。当时,我们都发表了演说。张纯如非常雄辩,她说话非常富有激情,且不乏理性。当时,她还私下问我,王选,你的英语哪里学的?怎么毫无口音。——那是第一次有人夸我英语讲得好,我印象特别深。 后来,一个美国电视台做了个关于南京大屠杀的电视记录片,采访了我和张纯如。当时,别人给我的绰号是“日本的张纯如”。从那时开始,每次相关的国际会议,我都会遇到她。 据我推测,张纯如患有抑郁症有以下几个原因: 首先,外国华人圈里,张纯如是非常优秀的。她在美国影响很大,很多大学请她去讲学;在克林顿任内,美国政府决定解秘国家掌握的日本战争秘密文件前,希拉里还专门接见过张纯如。张纯如跟希拉里讲述了两件事:一个是南京大屠杀,一个731部队。 华人在世界上有成就的人很多,但主要在商界。能把自己的聪明才华用在政治文化领域的人还是很少的。而她是一个有政治色彩、政治影响力的文化人。美国的华人圈都在哄捧她。而张纯如恰恰是个自我意识很强的人,每次在公共场合说话,都打扮得很漂亮、穿得很鲜艳,走路就像演员踩舞步那样,老觉得大家都在注意她。这变相造成了她一定的心理压力。是整个华人圈放在她肩上的期待过重了。 其次,张纯如不懂得中文和日语(编者注:张纯如会说中文,但不能阅读),在做关于南京大屠杀的历史研究时,无法大量阅读和研究中日文材料,都得通过翻译。在她没有成功以前,不可能请特别专业的专家帮她翻译这些历史材料,很多材料的翻译都是口头的,所以她得到的材料既有限又有很多瑕疵。 《南京大屠杀》原定要经由日本左派出版社“柏书房”出版。“柏书房”是日本非常有名的出版社,出版过《东史郎日记》等书。但后来《南京大屠杀》一书并没有日文版,这是因为该书中有一百多处错误,都是小错误,比如人名地名时间之类,是史料上的纰漏。一开始是藤原章等一批日本左派学者向她提出这些错误的,那些人都是研究南京大屠杀的历史学者,都是好意。后来日本右翼因此攻击她。张纯如很尴尬,“柏书房”让她修改这些错误,但她身边有人跟她出馊主意说,日本人叫你改,你不能改。她就拒绝更正。实际上,南京大屠杀已经不是学术上讨论的问题,而是被政治化了。所以,既然错了,她觉得自己更不能承认,不然更会被日本右翼攻击。(编者注:张纯如在出平装本时修正了一些史实错误。) 我觉得张纯如在这点上是很具悲剧性的。这是我们中国整个历史研究的问题。我们的历史研究,就是缺乏实证性。张纯如本来就不是历史学家。她拿这些材料写书,只能写成这样。这是整个学术水平的问题,但在她身上,因为她的作品很出名,好像矛盾尖锐化了。后来出了一本书叫《〈南京大屠杀〉与历史学》,就是一些学者写的关于她书中的一些漏洞。这应该算是她所受到的第二重压力。 一位很讨人喜欢的成功女性 口述 施雨(美国华文活动社团文心社社长) 今年4月1日我和张纯如第一次谋面,以前只是在媒体上见到她。下午7点多,达拉斯侨界为她举办盛大的新书《华人在美国》发布会。张纯如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智慧、端庄、优雅、秀丽。很巧,当天的女士中,只有我们俩不约而同地穿了紫色系列的服装。我最喜欢紫色,但平时的服装则几乎是黑白两色,张纯如似乎也是如此。黑色沉稳、内敛;白能使心地纯净;紫色呈祥,又带着神秘感。 张纯如的演讲思路清晰、逻辑性强,但又不失激情和亲和力。一听便知道是美国学校训练出来的演讲高手。难以想象,她曾经是个羞怯、敏感、喜欢孤独的女孩儿。或许也就是这份敏感,再加上喜欢独处、以书为伴,终于使她走上创作的道路。正如她自己所说:“我从小就喜欢写作,喜欢这种自由表达的方式。而且,我们家其实是一个文学的家庭。”张纯如的祖父是从大陆移居台湾的著名报人和作家,父母是早年的台湾留学生。启蒙并影响着她写作生涯的人是父母,而促使她着手研究和写作《南京大屠杀》的,是来自祖辈对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的回忆。 当时我看不出她患抑郁症,哪怕是从医生的角度。当然,服药期间抑郁症患者的感觉一如常人,只有在忽然停药或有其它原因刺激时,才会有所表现。她的精神状态很好,在新书发布会上她是自信、温和、快乐的,总之是一位很讨人喜欢的成功女性。 新书发布会当晚由于要求签名的读者很多,在发布会结束以后,我等待了两个多小时才有机会和她交流。在等待的那段时间里,我仔细观察她,她对每一位读者都十分耐心,始终面带微笑。看到有人一买十多本送亲朋好友,她就连说谢谢,真是个谦逊、感恩的人。 《南京大屠杀》一书的成功,张纯如自己也坦言有点出乎意料,事后她分析认为该书的成功,一半归于华人社区的积极支持和推动,华人等这本书等了60年;另一半归于日本残暴的行径,许多美国人第一次听说南京大屠杀的事,读完书后,他们很震惊。美国读者常常表示他们的震惊和无法理解,连连询问:日本人怎么能够这么没有人性? 我认为张纯如的文章犀利而且深刻,最重要的是没有情绪化的控诉,多是理性的分析,并有许多事实依据,非常服人。《南京大屠杀》花费了她两年时间,她收集了来自中文、日文、德文和英文及一些从未出版的日记、笔记、信函、政府报告的原始材料,甚至查阅了东京战犯审判记录稿,采访了劫后余生的受害者,也通过书信联系日本二战的老兵,经过整理研究后,才下笔成书。我很欣赏她的客观和执著,当然还有她的正义感、同情心,这是作家不能缺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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